「我應該趕不回來了」，我第一時間給你發的信息。我去看了一場比賽，竟然錯過了班機。
這要從我的出差說起，因為太久沒有拜訪合作夥伴了，招待的朋友請我吃了午飯，席間說起一項新興的遊戲。他說真的要帶我去看看，單是其中一個道具橡皮筋，最貴的可以賣到兩萬八。「什麼橡皮筋那麼矜貴？」我甚至都沒辦法腦補，也許被貧窮局限了想象力。朋友說就圈在手指上，用來把彈丸射出去的橡皮筋，有規定的長度、寬度、厚度和重量限制，但材料不限；所以終極玩家花大價錢用特殊材質打造的。
那個所謂的彈丸，形狀和大小大概像公園裡大叔們下的象棋，也許稍微厚一點點，拿起來會比想象中墜手。朋友比劃著說，他右手做出彈弓的勝利手勢，用假想的皮筋繞了幾下，然後左手把不存在的彈丸放好位置，一邊說，「我是不會啦，那些懂的，可以單手操作整個上弓過程然後彈射出去」。
我們討論著，已經到了比賽現場。這像是兩個羽毛球場打豎拼起來的空間。空間的其中一個豎邊是梯級形狀的座位，觀眾和參賽者混在一起坐著，一位長者出現在對面角落一個大投屏上。他穿著淺白色帶藍色豎紋的短袖襯衣，皮膚白皙得像多年沒曬過太陽的樣子，灰白的頭髪，腮幫突出來有點像猴子。屏幕只出現了他的半身，他在慢條斯理地慢慢把皮筋纏繞到手指上。
參賽者大概5-6個，鏡頭略略掃過其他人，也許大叔是大熱。對面的墻壁靠近天花的高度緩緩伸出對應賽道位置的架子，架子上吊著碩大無比的好幾個保齡球瓶。仔細一看，所謂吊著，是好像那種夾娃娃機裡面看起來岌岌可危但永遠掉不出來的夾住——一套夾子扣著一個瓶子。它們每個看起來比人還高，圍成一個圈，有8個那麼多。比賽規則和保齡差不多，用彈弓把彈丸打出去，目標是把所有瓶子都打掉。
噢不是打掉，彈丸加了彈射的速度以後，基本上一蹭就能把瓶子蹭破。那些瓶像是氣球的材質，實際上當一批被消耗掉以後，新長出來的也是像充氣一樣慢慢長大。我看到有些彈丸在半空劃了拋物線，瓶子都沒碰到就無功而還；也看到有參賽者誤中了別人的目標；萬眾矚目的長者則打出迴旋效果的子彈，繞著一圈的瓶子一口氣全滅了。
每一局結束後，對面的墻壁打開，勝出的賽道上會有獎品沿著地上的軌道推到觀眾席。高低不一的移動架子，上面掛著形形色色的被子和床單。我看到參賽者的粉絲們歡歡喜喜地衝上去，卻也沒有把戰利品搶乾淨，只拿了自己心儀的款式，剩下的就隨著軌道退回了墻壁裡面。
比賽應該過了很久，雖然實際上不覺得。我是要坐傍晚還是晚上的飛機回來，中間我開手機想確認一下班次，但Gmail一直打不開，有點後悔沒有先把航班資料截個圖。然後下一次看時間，居然已經是下午7點了。朋友有點不好意思，晚上是不可能趕上任何航班了，說直接送我會酒店好了。
連比賽結果都不記得，我開始意識到這個是夢。趁著印象深刻我記下了幾個關鍵詞，2萬8的橡皮筋、保齡球瓶形狀、獎品、白皙的長得像猴子的選手。在短暫記憶裡，這些詞可以重建剛才的夢，時間再長一點，它們對我就失去意義了。
我把這個夢說給你聽，還沒聽到你的想法。我們在三個人的燈光晚餐，Emily也在。我知道是她，因為她個子很高，和你描述的一樣。我們坐的是張正方形的桌子，其中一角夾著一個10寸大小的屏幕。你解釋說萬一Emily今天參加不了，可以用視頻會議的形式接入。
我們在慶祝你的生日。菜還沒上，我吃著餐廳送的花生，上面沾滿了巧克力粉。我說剛剛出差回來，還沒來得及買禮物。然後Emily瞪大了眼睛，「生日快樂！」她喊著，左右看看有沒有吵到其他桌，然後從口袋裡倒出來一小堆的裹著巧克力的食物。
「你吃過裹著巧克力的威化餅嗎？」Emily問，「無敵好吃！」我帶著擔憂的眼神看了看你，你一直微笑著。Emily把手按在食物上，在桌面上摩擦，有些巧克力殼壓破了，暴露出裡面的內容，有糖果、有威化餅、還有膨化出來的藍莓和草莓。
夢就是在這個奇怪的地方結束的。醒來的時候天灰蒙蒙，不知道是污染，還是霧氣。
